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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热爱心身医学

作者:心身医学分会 日期:2018-09-13 浏览量:69

——纪念北京心身分会成立15周年

北京朝阳医院神经内科  许兰萍


历史乃现实的凝固,现实是历史的延续。历史的著述和现实的创造一样,惟有矢志求真,追求经得起时间检验,才不会浪费生命。值此中华医学会成立100周年暨中华心身分会成立20周年北京心身分会成立15周年之际,我百感交加:回顾、自省、内视、感悟、自信、展望……。

我自少年时期的理想就是从事医务及教育工作以贡献社会作为自己的终生目标。通过艰辛的努力,实现了自己的职业最求;1989年加入了自己的专业组织中华医学会。1993年在晋升副主任医师选择专业时回顾自己从医的经历:内科、神经科、神经电生理专业;参加了编写专著,获得了科研成果。整体程序就是检索、综述、实验、撰写文章这样一个跟踪西方的亦步亦趋的科研套路。当进入专家系列后我内心中对此已不满足。

当时正值倡导恩格尔的医学模式;同时人类学家费孝通又提出“文化自觉”。文化自觉是一种时代的标志。文化观是人对历史、现实、未来的看法和主张中那些最高级,最具抽象性和普遍性的、核心的结论和观点。这些结论和观点代表着人的追求和评判是非高下的标准,又被称为“文化价值观”或“价值观”。

中国文化植根于中国传统文化,是传统文化思维、哲学思想、思维方式和价值观念的体现。中国灿烂的文化对宇宙变化、医学的认识论和方法论有深刻表达。中华民族最基本的文化基因,至今仍有生命力的伦理道德、人文情怀、价值取向应与时俱进地加以丰富、深化、发展,使之极富民族精神,又富时代精神。自己不赞成盲目崇拜西方、生搬硬套、妄自菲薄。在新形势下,轻视借鉴外国成果的教训不能重复,闭关锁国的道路更不能走。

医学观就是医学工作者对医学的本质、构成和目的的根本看法,包括对病人、躯体、健康、健康问题、卫生服务和卫生服务管理的总体看法,整体医学观就是用整体观认识医学的各个要素。我们最需要做的就是在科学总结历史经验的基础上与时俱进,向未知世界挑战,为创新能力磨刀;坚守信念,占领前沿,德业双优;追求充实的思想、探索的乐趣,独立的思考和学术自由,忧国忧民的情怀,选择宁静、朴素的生活方式。将形而上的最高境界作为自始至终的追求。

一、 与心身医学结缘。做事就要有团队。先寻找“娘家”。

当时全国整合的医学会有心身医学、行为医学、全科医学、中西医结合。我最早接触心身医学是杨菊贤教授(其主持行为医学会及行为医学杂志)所编心身医学一书及参加行为医学的学术会。在比较了各个学会的长短之后我选择了心身医学。因为理论在先,心身医学背后依托的是诸多前辈:《医学与哲学》刘增垣、赵明杰,中医何裕民、赵志付、心理张伯源、姜乾金、精神冯志颖、心血管刘力生等综合医院专家。现代医学是西方的哲学传统与近现代自然科学相结合的产物。人一定是哲学的。哲学是研究自然科学和人文科学综合的学科。哲学源于医学,医学隐于哲学。哲学不能让全世界只相信一种,哲学是多元的。不可能也不必要有一种全世界都相信的,那不是哲学,是信仰。我所投靠的是多学科专家组合进行宏观整合事业的学术组织。

我从中华心身分会成立后第二届会议开始至今参加了心身医学的绝大部分会议。期间结识了心身医学的诸多前辈并多次交流沟通。在他们睿智的思想火花、循循善诱的引导激励下,2000年我与中日友好医院中西医结合专业胡佩珍教授发起成立了北京心身医学分会。与姜凤英、郎森阳等北京同仁有了自己志同道合的团队。

二、为患者谋求福祉。我的哲学是“人类学历史本体论”人类生存延续就是我的至善。医院是社会的窗口。体会人的情感欲求和实惠的物质生活,绝不是生物性的,而是内涵很多文化的、社会的东西。离开人类没有善恶、美丑的理念。心身医学是边缘学科。没有进入主流医学,没有教学体系、没有职称评定。搞整合没有广泛的话语权。医学进入市场,我们看到很多肮脏龌龊,社会向往的是金钱权力的符号,无意义金碧辉煌的堆砌,粗俗的实用主义。在当前绩效考核的管理体系下,我们搞心身医学看病花费时间多,花费心血多,收益少。但我对中国文化一往情深,十分尊崇陈寅恪“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 对自己的选择矢志不渝, 努力融医学于人文之中。此间我撰写了《给你一个好心情》、《少年少女的诉说》等科普书籍文章。基于对中国文化的认识,我选择人本主义认识领悟疗法,充分调动患者自身的潜能。在交流治病过程中患者亦成为我的老师。我的整体观的建立就是在临床中运用“神经系统对全身整合”的观点,用中枢神经精神药品(神经递质调节剂)、从神经调节各器官功能。患者告诉我,不但治好了情绪睡眠,还治好了头痛、头晕、鼻炎、哮喘、腹痛、皮肤病……,进一步充实强化了我“自身的整体”与“天、地、人合一”的整体观。

三、教育自己、培训他人。我们现在的教育不是培养怀疑习惯与批判精神,而是扼杀人的创造力和想象力的极端功利主义;学术界渗透的官场商界习气,弥漫盛行的追名逐利;追求学位、文章、科研成果的医生评价体系。而这进一步导致医学与人文的断裂;技术进步与人道主义的疏离。自己对此感到陌生,心怀忧虑,冲突纠结。必须自救充实自己:加强理论基础(学中医、学心理、学精神、学哲学);投身交叉学科(拓展学术视野,扩大研究领域,争取在边沿学科领域获得突破),联系临床实际(努力直面实践提出并回答问题、将研究成果应用于实践)。怎样表达自己的思想?我选择出书,出思想,将自己学到、悟到的思想奉献给同道及大众。先后与北京同道出版了《心身疾病的诊断与治疗》、《综合医院心身疾病案例诊治分析》等书籍。主要思想是:确立一个医学模式:中西医学结合、在精神主导下神经系统对全身的整合的整体模式。是以“思辨”为特征的中医理论体系与“求实”医学模式为特征的西医理论体系的结合。是以心身统一为本体论的,数学与实验为主要研究方法的结合。是构建具有东方文化品格的生态预防养生及整体医疗的现代医学。秉持的科学观是一种多元的科学观,一种提倡差异的科学观。

四、心身医学的展望。心身医学研究“心”与“身”离不了文化。中国文化缺陷是轻视工商业和科学技术,具体到中医学缺微观研究。中国人离不开中国文化基因。真正的文化,是内在文化和外在文化的规定性。人是社会人;人内在行为就是思考问题的逻辑和原则;外在行为就是人做事情的方式;规定性就是按照规则思考和做事,约束思想和行为。传统是有力量的。

鸦片战争之后,西学东渐,我们大部分的知识就来源于西方。作为后发国家,基本上要重新置换大脑。我们古代的知识像是树苗从土里自然而然那样生长起来的,在英国,知识也是自然生长的,但现如今,中国的自然生长状态被打乱,也就是我们暗地里有一个欧美模型,然后我们照着那个模型来裁剪我们的枝叶,这是一种不自然的生长状态。过去我们的根系是扎根在民众生活的土壤之中的,而今天我们的根系脚朝天,伸到了西方去了。这就使得知识分子脑体倒悬。失去了和本国民众生活土壤的有机联系。如中国的“人之初性本善”;追悼会上要放哀乐,哭声一片,是规矩,是传统,非得这么办;精神疾病的耻感等。西方的“基督教原罪论”,把所有人都看作“天使和魔鬼”的混合物;葬礼追思会上有人笑着赞美生命,专注于生的精彩,而非死的悲哀;英格兰男人的穿裙子等……都是南辕北辙,强烈反差。若全盘西化,中华民族就没有存在的意义。文化是根深蒂固的。西方资本主义文明对社会变革的强力推进与传统文化的冲击,后现代主义等思潮对原有价值观念的重构,都会不同程度地影响我们国家的社会面相与价值体系的重组。但对我们拥有几千年文明系统的国族来说,无论社会转型,还是价值体系的重组,都是缓慢复杂的事情,科技水平与物质变化,未必可以带来医学模式、价值观念与文化同步更新和全体一致。

我们任重而道远。1、心身医学十分庞杂,信息资料多而繁复,要分清真伪,在比较、鉴别中求发展。要遵循“医学研究应首先从人这个复杂的生物系统本身开始,在捕捉和了解其整体特性和规律的前提下招手进入微观领域。”(陈竺)科研应该是从宏观到微观,整合到还原,整体到局部的研究策略。2、心身医学的复杂性超过任何学科。但不能认为自己的学科就是全面、公正、客观的,我们不能低估其他学科的重要性与研究难度,要兼听则明,兼容并包。关注研究选题与学术观点的互补性比关注对立性更重要。3、事物发展的自身规律是波浪起伏的;知识的普遍化过程始终是与权利密切相关的。中国创新能力的质疑不单是能力层面,也体现在体制机制层面。面对行政干扰学术的现状要甘于坐冷板凳,求真求实,执着坚守。以自己娴熟的临床经验,丰富的阅历对抗注重文章成果、鄙薄临床、纸上谈兵的陋习。4、我们必须在学习西方先进文化同时用中国文化解决中国问题。周有光又说:人的思维是逐步提高的,其轨迹:神学的冥想,玄学的推理,科学的实证。西方的根本方法是静的、科学的、数学化的、可分的。东方的的根本方法是动的,玄学的、正在运行中不可分。要学周易“阴阳交感、刚柔相推”,不违背客观规律;学儒学“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修、齐、平、治”;更要学科学实证,学习缜密的科研方法,反思精英文化,把千千万万个人的实践看做知识的来源,养成美好品质,增加学识才干。充实自己,再助他人。

思想市场是美国经济学家科斯提出来的,他活了一百岁,去世前对中国提出了一些中肯的意见。中国现在没有出大科学家,关键就在于这些年,中国没有开放思想市场,不让讨论新鲜的思想。要建设心身医学思想学术体系,必须要有思想市场,要敢于质疑、敢于争论、敢于思考、敢于创新。要有怀疑与批判的自由主义本色。反对“舆论一律”,合之者存,忤之者弃,用某些标准化的思想来衡量指导复杂的人体科学研究。

恩格斯说:由于人的寿命有限,一个人研究一个问题的深度受到很大限制,不得不在人与人之间形成研究的“接力”。值此中华医学会成立100周年,伴随中华心身医学分会20年,北京心身学会成立15周年,我对心身医学的痴情与苦恋紧密相连,至今坚信这是我一生最智慧的抉择。自己虽然获科研成果都是在做主治医师时完成,近20年很少做微观研究,但得到的是整体医学观、辩证思维方法、反传统的创新自信。在这期间我摈弃世俗,不断升华,真实、快乐、健康。心身医学既是边缘医学、亦是颠覆医学;其体现的既是诊查的整体性,更彰显了治疗的艺术性。在这个学科里随处可以感受不落窠臼的思考、判断。可以由衷的说:我热爱心身医学。为此我无怨无悔,努力工作、传播思想,全身心奉献自己挚爱的事业。祝福中华医学会发展壮大!祝福心身医学发展壮大!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论语》